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划田分水的安稳日子，只撑了不到十日。

先是山风一日比一日燥。往日里裹着水汽的谷风，渐渐变得干硬，刮在脸上带着细沙，吹得人嘴唇起皮。连着七八日没下过一滴雨，谷地的泥土表层泛出白霜，田垄边缘的野草率先枯了尖。起初族人只当是入秋前的常态，往年也有过连晴的日子，没人往最坏处想。

直到那日清晨，汲水的妇人第一声惊呼划破了晨雾。

林清芜赶到泉边的时候，青石栏外围已经围了一圈人。众人挤在栏边，望着底下的潭面，人人脸色发白。往日里没到石栏一半的水面，一夜之间退下去两尺有余，壁上一圈深色的湿痕清晰刺眼，底下的淤泥露出来，裂出细碎的干纹。

“昨夜睡前还好好的，怎么一夜就枯成这样！”有人攥着木桶，声音发颤，“这、这以后还能有水吗？”

“上游呢？是不是山族把泉眼堵了！”

“不会……昨日轮他们取水，时辰到了照旧开的闸，没听说有异动。”

议论声乱糟糟的，恐慌像投入水面的石子，一圈圈漾开。林清芜挤到石栏边，俯身往下看。潭水比往日浑浊了不少，靠近泉眼岩壁的地方，灰色的絮雾比之前浓了数倍，一团团在水底缓缓浮动，不再是转瞬即逝的细碎痕迹，而是像沉在潭底的灰烟，源源不断地往上冒。

她借着弯腰的功夫，指尖沾了点潭边溅出来的水。

入口的涩苦味比先前重了数倍，像含了一把晒干的苦草，直抵喉间。旁人汲水只当是水少了便浑，没人细品其中味道，只当是干旱搅浑了泉底的泥。可林清芜心里清楚，这苦味不对劲，和山涧里寻常的泥水味全然不同，像是某种东西顺着枯竭的泉脉，一点点翻涌了上来。

“都散了，先按人头分水，每户今日先领半桶。”阿婆分开人群走过来，老人脸色比往日更沉，却强自稳住心神，“慌什么！天旱罢了，往年又不是没熬过。阿沅，你随我去泉源上游看看，是不是水道被落石堵了。”

阿沅点了点头，背上药囊就跟着走。她路过林清芜身边时，脚步顿了顿，飞快递了个眼色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袖口的龟甲碎片，神色凝重。

林清芜会意，等众人渐渐散去，才慢慢跟在后面，往泉源上游的方向走。

越靠近泉眼，空气里的苦味越明显。泉眼是从山腹岩缝里渗出来的，往日里水流哗哗地往外涌，今日只剩细细一股，断断续续，像垂垂老人的呼吸。岩缝周围的石壁上，爬满了灰黑色的霉样痕迹，看着便让人心里发闷。

阿婆蹲下身，摸了摸岩缝出口的石壁，叹了口气：“不是落石堵了，是山腹里的水脉，真的枯了。”

阿沅站在泉眼旁，久久没有说话。她盯着那股细弱的水流，又看了看石壁上的灰痕，眉头越蹙越紧。末了，她抬头往高山山族的方向望了一眼，低声道：“上游那边，水量只会更少。山族人性子烈，要是知道泉眼快干了，怕是要出事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山道上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
是山族的猎手，一共两个人，脸色铁青，直奔泉眼而来。看见她们，领头的猎手压着怒火开口：“石首领让我等传话，泉水量减了一半还多，之前定的对半分，行不通了。从今日起，上游先截水三日，看看泉脉还能不能缓过来。”

“截水三日？那我们谷地的老弱怎么办！”阿婆当即变了脸色，“水脉枯成这样，你们截了水，我们连喝的都没有！”

“我们山族三百多口人，守着泉眼都快没水了，总不能先顾着下游。”猎手寸步不让，语气硬邦邦的，“这是石首领的意思，你们要是不服，自己上山去找他说。”

两边争执不下，声音越来越高。林清芜站在一旁，没插话，只看着岩缝里越来越细的水流，心底一点点往下沉。

她知道，之前靠划田换回来的短暂和平，到此为止了。

泉水暴跌，把所有勉强维持的平衡都砸得粉碎。水不够就是不够，再怎么约定、再怎么协商，总量就摆在那里，争来争去，争的不过是谁少渴几天、谁多活几日。

闹到最后，也没争出个结果。山族猎手撂下话，转身就往山上走，背影带着毫不掩饰的躁意。阿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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